3108.同样是牛市，为什么2025年赚钱比2020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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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结构性牛市

二零二五年的大涨再次证明，A股一两年以内的走势对流动性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过对宏观基本面。当然，A股与宏观基本面并非是完全不相关，而是整体上不相关，结构上高度相关。

“整体不相关”是指，前三季度，全A非金融上市公司整体营收和净利润分别增长百分之零点七，百分之一点九二，相比全年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涨幅，几乎都是在涨估值，而且第四季度的各种前瞻经济指标没有拐点的迹象；“结构高度相关”是指，近一年科技股远远跑赢传统行业，正是因为科技股业绩相对较好，但也谈不上亮眼，创业板和科创板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点四九，百分之六点零二，业绩增长最快的T M T和原材料，也是今年涨幅最大的。

简单说，股市上涨不是因为上市公司业绩好，而是因为钱多；但进来的钱并不傻，还是会寻找边际增长更快的方向，最终形成了今年明显的“结构性牛市”的特点。A股历史上由估值推动的行情中，结构性行情的特征都很明显，上涨的涨得更猛，不涨的越不涨，这种“去弱持强”，背后是两套不同判断逻辑的殊途同归：

一类是看基本面的资金，是出于业绩预期考虑。投资者都习惯“线性外推”，认为现在增速快的行业，远期估值并不高；而现在景气度下行的行业，就算现在估值不高，但不知道业绩下降到什么时候，反而更没法涨。机构对二五和二六两年营收预测增速都在百分之十五以上的行业是电子和军工，今年涨价最猛的同时明年预测继续涨价的是有色行业，这些都是二零二五年最强的行业。机构对二五和二六两年利润增速预测均为负值的行业，包括石油石化、煤炭、家用电器、食品饮料、公用事业和交通运输，都是典型的总量经济行业，估值都是历史区间的下沿。

另一类资金是基于“动量效应”，即涨得好的板块越容易上涨。大家都知道经济很一般，只是股市在涨，不参与太可惜了，所以只买涨得最好的，好歹先把钱赚到了，先开心起来，未来留下多少是未来的事。这两类资金都指向动量因子策略。所谓“动量策略”是认为资产的过去收益率，对未来收益率具有正预测能力，所以基于过去三、六、十二个月的涨幅、创新高等各种趋势指标进行选股。一方面是基本面强者恒强，弱者持续偏弱，另一方面是资金高度追逐趋势，厌恶逆势，如果单从这两方面看，A股去年是典型的动量因子主导特征。

但这两类资金推动的动量，结果并不相同，第一类资金虽然是“线性外推”，但仍然是可持续的动量因子，在全球股市都有效；但如果只靠第二类资金推动，就属于“伪动量因子”，特别是在A股这种散户游资占主导的市场，实际上是披着动量因子外衣的高波动因子。本文就来深入地分析这两种动量因子对A股市场的影响。

二、真动量板块和伪动量板块

在成熟市场，动量因子是重要的超额收益来源之一，已经被广泛证实，且持久可捕捉，有专门的策略。动量因子的真实驱动力，并非很多人说的“涨的会继续涨”，而是基本面有持续的增长逻辑，产业趋势在整个板块全面扩散，有明确可验证的业绩变量，包括收入、订单、产能、渗透率，即使短期涨多了，估值贵，但基本面正在追上。真动量板块参与的资金种类丰富，既有专门做动量板块的高景气度策略，也有配置型资金，既有公募机构，又有游资散户，俗称“机游共振”。

以过去两年的行情主线“海外算力”为例，明确对应海外A I资本开支的增长，是A股中少数能映射美股A I主线的方向，板块一二三线个股均有业绩表现，大量公募机构主导、游资散户量化高度参与、部分保险社保也有配置。二零一七到二零二一年的消费，二零一九到二零二三年的新能源，二零一八到现在的半导体，也都是产业趋势下，业绩驱动的“真动量”。

伪动量板块，驱动因素往往建立在大量的假设之上，实际上都是资金情绪驱动，二零二五年的很多板块都是这两类，前一类是各种政策概念和新技术，一眼假就不用多说了；有迷惑性的是后一类，处于政策规划中的产业趋势，包括年中的军工板块，年末的商业航天板块，通常政策加持下空间很大，但空间不等于订单，订单不等于收入，收入不等于利润，利润不等于能出现在财报上，出现在财报上也可能永远是“应收账款”而非现金流。

这些伪动量板块机构参与度很低，基本上都是量化激活量能，游资打出高度，最后吸引散户参与的老套路，自然没有持续动量。真动量板块，不但要涨得多，而且要回撤小，背后需要有业绩支持，最典型的是美股的算力，连续多个季度每股盈余预期上修。创新高后，回调幅度有限，且有大量资金去“捞”，越跌“捞”得越凶，导致每次下跌都有限。而A股的这些“伪动量板块”，上涨时越涨越快，角度越来越陡，回调就是“不跌则已，越跌越猛”，原因正是预期大部分短期无法兑现，一到财报前，资金反而要回避。

至于那些中小市值题材股、连板股、妖股，最容易被散户误认为是“动量板块”，实际上，上涨并非“强者恒强”，而是不断换龙头、不断重洗筹码。从因子角度看属于高波动因子，长期对A股动量因子的胜率是负贡献。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真动量允许你犯错，回撤就是给机会，伪动量一旦看错，通常两三年内只有一次逃命窗口。所以去年的行情，常常是趋势看起来很猛，但一买进去却发现“趋势没了”，从因子视角来看就是——横截面动量弱，时间序列动量强，导致价格动量呈点状，高度集中。

三、假趋势与真波动

动量策略就是买涨不买跌，但具体方法可以分为两类：“横截面动量策略”是指，在同一时间点横向比较，同时买入涨得最好的，卖出涨得最差的，定期换股；“时间序列动量策略”是指，只要持有品种还在涨，就继续持有；跌了就卖出，不和别人比。

去年A股的“横截面动量策略”效果比较差，板块轮动快，且政策与事件频繁，导致强弱排名容易被打断，很多强势股后面往往持续弱于指数。还有一些全年走弱的板块，在某一两个月却是全市场最强的板块，比如银行和新消费。去年仍然有较好表现的是“时间序列动量”，因为确实有少数方向，比如海外算力、人型机器人、有色等，从年初涨到年尾，回撤幅度也有限，但更多的板块，比如军工、商业航天、创新药、半导体等，涨幅集中有两三个月，之后的回撤幅度很大。

“横截面动量策略”弱，“时间序列动量”强，导致价格动量集中在极少数板块，动量呈点状，高度集中。为什么量化资金在二零二五年更容易跑赢主观交易者，原因也在于此：一个是容错率不高。当市场只剩下少量趋势却非常强，容错率很低时，赚钱很大程度上“拼人品”，天生不利于主观判断而适合纠错能力强的量化；另一个是从人性的角度，人性天然容易适应“横截面动量”，即从市场上的大量行业中，找到最强的行业；而“时间序列动量”是逆人性的，股票涨多了之后，人总是想要卖而不是继续持有。

还有，同样是牛市，二零二五年的钱比二零一九到二零二一年难赚，因为那三年的“时间序列动量”和“横截面动量”双强。二零一九到二零二一的动量特征是强势板块品类丰富，既有龙头消费，又有半导体这种科技股，还有新能源这种爆发型产业趋势，而且都比较持续；选股的话，同一个板块内，龙头、次龙、二线依次走强，只有三线小票走弱。二零一九到二零二一年的散户，只要买强势股，不需要精确择时，不管什么方向，大概率都能跑赢，这就是横截面动量和时间序列动量共振的结果。

那三年之所以会“双强”，首要原因在于宏观基本面强。那个阶段，除去被疫情打断的二零二零上半年，盈利预测都是逐季上抬，股价上涨有基本面的支持，是结果而非原因。第二个原因是可选择的板块多，板块之间相互牵制。动量策略喜欢持续上涨，但不喜欢短期大涨。一九到二一年成长因子即高增速和价值因子即高ROE的表现都很好，资金的选择比较分散，消费涨多了，可以到半导体里，半导体涨多了就去新能源，资金相互牵制，板块不容易超涨，自然就可以持续上涨，让“横截面动量策略”保持有效。

反观二零二五年的行情，价值因子全面失效，红利因子因为二零二四年涨太多而且出现回调，成长因子本身比较弱，只在科技股上有所表现，导致所有资金挤进科技股“华山一条道”，容易出现一拥而上的暴涨，一哄而散的暴跌，“横截面动量策略”失效。趋势并非越强越好，动量策略有反制因素非常重要。美股的动量之所以不会无限扩张，主要是因为有大量价值资金、对冲基金和套利资金在做反向交易；而去年的A股基本面几乎没有“逆科技股动量”的制衡板块，强势板块几乎都会涨过头，个别资金说两句“看不懂”，就会被打成“老登”。不正常的力量对比，必然导致不正常的涨跌现象。

四、动量投资的四个避坑建议

其实，二零一九到二零二一年可以算是A股的异常，有一篇对比A股沪深三百与美股标普五百市场的研究指出，“横截面动量策略”在A股的表现一直不如在美股市场那样稳健，而两者背后可能与交易规则和市场资金结构有关，即信息高度不对称、个股做空成本高、对冲工具受限，散户行为更极端等。所以目前的这种动量行情特征下，散户不应该无脑追动量，而是应该做到以下四点：

首先，接受分化是常态，如果持有对业绩有信心的弱势股，要有正常的心态，要相信横截面只有少数强势板块的时候，强弱的转化可能就在一个周末。其次，如果不是对基本面有绝对的信心，也不要轻易做逆势均值回归，毕竟横截面只有少数强势板块。再次，不要总是忙着换最强的板块，当下的市场并不一定总会奖励你，但是要在对的方向上坚持持有，市场会持续给你奖励。最后，如果投资方法偏动量，要对强趋势的退潮信号极其敏感。